薛承煜又取出一颗花生,如落子一般置于碟中:
“因为她要确保在事成之前,逸王府的正妃之位始终虚悬,中馈不会落于旁人之手。如此,她才能将那些密账私函、党羽名册悉数网罗,叫那些给裴府翻案的‘铁证’顺着她布下的棋路被御殿卫搜出,恰逢其时的呈到御前。”
“……满口胡言!”
薛承宽忽然发狂一般想越过案几,双腿却分毫动弹不得。
烛火之后,一双桃花眼睨了睨那双腿之上的铁箍,又瞧了瞧那被定在青砖之上的石椅,忽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怜悯:
“她说,你很可怜。”
“你住口!”
薛承煜瞧着对方挣扎的狼狈模样,淡声讥道:
“她说你一生都活在卑微的嫉恨之中,她只不过依样画葫芦的将峥儿当年为我做过的几件事用在你身上,便引得你情根深种,抗旨换亲。”
茶盏忽然被一方宽袖拂落在地,薛承宽忽然不住嘶吼道:“闭嘴!你给我闭嘴!”
“她说那日梅隐寺中的暴民本就是她安排的,她也是故意穿着你的外袍潜入冷水中的,因为她对你厌恶至极,瞧见你几就欲作呕,所以根本不想怀上你的子嗣。”
话音方落,薛承煜已将那方沾了血的帕巾裹了石头塞入薛承宽口中,又将那双胡乱挥舞的手臂绑到了椅背上。
“二哥,你有些吵。”
屡屡打断旁人说话,实在于礼不合。
“她还说,你自以为怀才不遇,所以极好拿捏,随便说上一两句,便能诱你贪功冒进,行差踏错。”
薛承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——
难怪她屡屡以身子欠佳为由拒绝与他亲近。
难怪元洲出事后,传到逸王府的消息要么晚了两日,要么有些似是而非。
难怪她要屡次三番劝他笼络易华文,还千方百计将那山野猎女引来府中。
难怪连泰为魏崇山遮掩罪证一事会突然被人查出。
难怪祭祖大典上矿洞崩陷后,李祺玫忽然回了李府,还鼓动了李绛去昆仑客栈。
难怪他对吴家那把矿钥起疑时,她要为那吴家的肥女遮掩。
难怪吏部大考前,他会误食了柏儿的汤羹,发了急症。
难怪今日婚典前夜,他与舅舅仅小酌数杯便昏睡不醒,待御殿卫来了逸王府时,一切已成既定之局。
……
重重迷雾散尽,另一盘隐在暗处的、精心布好的棋局终于浮出水面。而他自以为执棋谋胜、算无遗策,原来早就是旁人局中最昏聩、最重要的棋子。
恍然间,那轻笑着的、缥缈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——
“若是连枕边人都在算计自己,这场仗,怎么赢呢……”
……
“苦恨年年压金线,为他人作嫁衣裳,此计高明之处,便在于有人浑然不觉便做了别人的棋子。即便后面看出了什么,也是木已成舟,无力回天。”
……
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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