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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此处，裴元峥愈发觉得心间惴惴。

因为……就连此时的她也无从断言，当时那般情状下，那样不谙世事的、喜爱孩子的姨母，有没有自己主动、或被人算计着，亲自往那一碗碗汤药中添了些什么。

“而且，单是些汤药饮食上的手脚，还不足以成仁慧皇后此后多年再难有孕之局。”

姜南衡压低声音，缓缓吐出一句：

“师妹应当猜出来了，这连环计中，真正致命、且无可回避的最后一击，在那位陛下。”

他眸中映着窗外的日光，却只有一片沉重的悲凉：

“如此‘精心’调养一段时日，皇后表面定是气色渐复，精神见旺。陛下便可借此为由，假装不知其中关窍，顺理成章的驾临中宫，频频留宿慧仪殿。外人看来，这是帝后情深，是陛下盼嗣心切、眷顾中宫的明证。然而……”

裴元峥忽然闭上了眼睛。

师父的医书上有云，女子小产之后，气血大伤，胞宫犹如新创。月信复来之初，虽是易孕之机，却也是母体最为脆弱之际。

彼时姨母根基受损，又进了大量益附子与滋腻的补品，此时若强行频繁行房，冲任气血遭此强力引动，必然逆乱横窜，再无章法。

如此反复，血不归经，胞宫内瘀滞日深，纵然脉象表面暂无异样，内里生机却已悄然蚀尽了。

而待到这步田地，已是积重难返，再难有孕。届时薛冕只需要装模作样的遗憾一番，偷偷杀几个御医……这番以求子之名，行绝嗣之实的戏码，就算是成了。

而在旁人看来，只会觉得姨母身子不好，难以有孕，生不出嫡子。

姨母应该是那次小产后的许多年都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身子。

姜南衡心下恻然，也不忍再深言。

两人皆是心知肚明——

如此日复一日，滴水穿石。精心的照料、贵重的补品、急切的恩宠，环环相扣、相辅相成，最终将一位风华正茂的中宫皇后，悄无声息地推入了气血久虚、胞宫阴寒的病症中，再难回天。

在永安帝登基的头一年，中宫此后十余年无所出便已成定局。

而皇甫一脉的皇室传承……便会随之彻底断绝。

没有皇甫血脉的掣肘，薛冕便再无后顾之忧，想立谁为储君，便可立谁为储君。

裴元峥无意识攥紧了膝上微凉的锦缎。

“如此说来……姨母后来能再度有孕，必是用了什么折损根本的虎狼之方。”

那时姨母已三十有五。寻常妇人到了这个年岁想再度怀胎已属不易，更何况是已经伤了身子的皇后姨母？

原先不知此中曲折时，她还以为姨母终得一子，是上天眷顾。而姨母孕中心绪不宁，是忧心那个有皇甫氏血脉的孩子会让薛冕起了去母留子的念头，连带着对裴家一起动手。

如今看来……全都错了。

姜南衡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摇头叹道：

“此事在太医院明档中几乎无迹可寻。但我同师妹想的一样——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异口同声道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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