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那愈发深邃的桃花眼底跳了跳,将那丝难以掩饰的、近乎得逞的笑意映照得清清楚楚。
裴元峥恨不得将他那只手斩断。
她猛地转过身,瞪着这个让她前功尽弃、白白耗费心力的罪魁祸首,咬牙切齿道:
“太子殿下,您方才……是做什么呢?”
眼前人眉眼舒展,答得理所当然:“学以致用。”
“勤加练习,方能精益求精。也好叫峥儿消除成见,觉得我与满庭芳的小倌大有不同。”
“……”
这人真的比她记忆中还要斤斤计较、睚眦必报了!
算了,忍字头上一把刀。拿人手短,求人嘴软。
以不变应万变!
可他手上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些,她都快将下唇咬破了,还是不免出了一声。
薛承煜似乎早有所料,十分好心的叮嘱她:“峥儿,记得要安静的抄。”
“我、知道……”
“峥儿为何不站直些?”
他仿佛真的在关切她抄书的姿势,语气十分诚恳,“这般用手肘撑着桌沿,腰腹无力,手腕也虚浮,如何能写出工整的字来?”
裴元峥深吸了口气,更紧地抵住桌沿,握着玉笔的指尖也愈发用力:“……不劳殿下费心。”
已经抄好一半了!
胜利在望!
“第八回抄好了?”
薛承煜将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轻轻拈起,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,眉头微蹙,语气遗憾:“此处蹭上水渍了。墨迹已晕,不堪再用。重来吧。”
“那明明是你弄的!”
裴元峥有些恼羞成怒。
好好的一张纸,是他非要伸手去拿起来看,才会被蹭花了!
他迎着她的目光,剑眉微挑,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,意思不言而喻——
他觉得不能说是他。
裴元峥又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她再忍!
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劳其体肤!
“峥儿,你说这第十回,写的是何种意境?我揣摩了多次,仍不得其法。”
他拧眉思索,求知若渴的推演实践起书中所载的道理来:“峥儿觉得是这样?还是……这样?”
书中实在语焉不详。
“……”
没等她答话,他又伸出左手点了点书中的一页,问道:“峥儿,你觉得这样会舒·
服吗?”
裴元峥喉间一哽。
她是不是也问过这个问题?
话音一落,又是一笔横飞。
她的声音都变了调:“殿下!这是书房!”
薛承煜却好像就在等着她这句话似的。
“书房,也是房啊。自然可以用房中的规矩。”
当初在元洲时,她就是这样说的啊。
裴元峥喉间再哽。
……这话怎么也有些耳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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