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薛承煜终于心满意足、衣冠齐整的往宫中去了。
裴元峥躺在榻上,听着马蹄声渐远,云安苑中重新归于寂静,才咬着牙唤碧雯进来伺候沐浴更衣。
直到日头高高悬到了树梢上,她还在想——
薛承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!
说什么会快一点,不会累到她,都是骗人的!
她本就因前夜思绪纷扰没睡踏实,现下更是连抬下眼皮都觉得费力。
她实在怀疑,他就是故意的。
他不信她的话,更觉得将令牌给了她,她便有逃走的可能。所以故意将她弄得筋疲力尽,好叫她今日、明日、日复一日,再无半分气力踏出这太子别院的门。
暗自腹诽间,碧雯已经将乔英引到了屏风外。
乔英捧着一只黑漆托盘,目不斜视地躬身道:
“郡主,殿下吩咐属下将此物送来。殿下说,这些银两郡主可随意取用,买些喜爱的物件,或是打点人情皆可。”
裴元峥看着托盘上金灿灿的腰牌和几排金锭,心头的火气倒是消了一些。
虽然是个骗子,倒是个出手大方的骗子。
姨母当年备下的那些东西到他手中后,他倒是愈发阔绰了。
她拿起一块金元宝在掌心掂了掂,看着乔英那依旧低眉敛目,身形笔挺地侍立在屏风一旁,总是若有似无的往碧雯身上瞟却又不敢让人瞧出来的样子,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这两个人,一个沉默寡言却目光如影随形,一个细致妥帖却拼命闪躲,明明彼此有意,却偏要这般别扭着,她这做主子的若再不出手推一把,不知要蹉跎到何年何月。
“碧雯,我有些口干,你去膳房让人给我炖一盅冰糖银耳羹来,要炖得糯些,还要在冰鉴里搁一搁。”
“是,郡主。”
碧雯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,经过门边时眼也未抬,脚步还似乎更快了些。
待碧雯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,裴元峥才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方东宫令牌,转向屏风处:
“乔英,太子殿下晨起时说,我缺什么短什么都可吩咐你,是么?”
乔英立刻躬身,声音沉稳无波:
“是。属下但凭郡主差遣。”
裴元峥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好的玉兰上,状似无意地提起:
“过几日该是碧雯的生辰了。”
她指尖绕着发梢,语气有些惫懒:“她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,明年此时还不知会在谁身边伺候呢。所以今年这生辰,更是马虎不得。”
她顿了顿,轻轻伸了个懒腰:
“你替我去趟街市给她挑件生辰礼物吧。不拘是首饰、文玩字画还是绫罗绸缎,也不必替我省银子,反正你家主子今日留了这么多,足够使了。”
屋中一时寂静了半晌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一声依旧平稳、却似乎比先前低沉了几分的应答:
“是。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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