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一轮缺了一角的月亮已然斜斜挂在云边。
入春之后,宵禁便推迟了一个时辰,所以此时的长街依旧热闹。
酒肆门前挂着红灯笼,摇曳的帘影之后尚能听见豪放的笑声与拍案声。卖糖人的老翁依旧吆喝不停,孩子们举着亮晶晶的糖葫芦追逐嬉笑。卖酒郎的喊声、炸枣的油滚声、灯笼铺的竹板声与市井间弥漫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,仿佛今晨那场声势浩大却又惊心动魄的婚典不过一场醉梦。
熙熙攘攘中,薛承煜忽然俯身拾起一片依旧鲜亮的花瓣。
那是今晨迎亲时洒的合欢。
“公子……要买盏孔明灯吗?”
怯生生的童音突然响起,他这才发现,自己竟蹲到了一个小小的纸灯摊位之前。
孔明灯啊。
小女孩将一盏纸糊的灯捧到他眼前,咽了口唾沫,又飞快补了一句:
“只要两文。我家里还存着好些呢。公子要不要买两盏回去放?放灯许愿……很灵的。”
薛承煜没有答话,只凝视着手中的纸灯,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着。
那年三月十八,他就站在揽月阁上,看她双手合十,对着那些灯絮絮叨叨的许愿,说要爹娘团聚、要兄长平安、要他福寿绵长。
她当时仰着脸,眸中的光彩比灯火更亮。
她原是极喜爱这灯的。
“要一万盏。乔英,付钱。”
“一、一万?”
小女孩惊的有些结巴:“公子,我家里统共……统共只有两千盏。”
怎么会有人一下需要一万盏孔明灯呢?
“只有这些么?”
薛承煜眼底掠过一丝失望,随即又如云开月明般释然一笑:“无妨。你再去找八千盏来,让我的侍卫陪你同去。找到之后,余下的银钱,都归你。”
说罢,他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放入女孩的竹篮。
女孩瞪大了眼睛。
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的金子呢!
怔愣间,又听那好看的哥哥笑着温声道:“这金子,原是我养母给我新婚妻子留的嫁妆。”
他早该明白的。
“凑齐之后,不必给我。”
薛承煜仰首望向渐暗的天,唇边浮起凄楚的笑意:“全都放了吧。”
万福园里实在太暗了些。
“公子买灯,是要放给妻子看的么?”
薛承煜再次蹲下,垂首看了看手中略显粗糙的纸灯,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。
“是啊,给我的妻子看。”
小女孩说了句“那劳烦公子多等些时候”,就抱着竹篮怯怯跑开了。
回首一望,只瞥见那位公子仍静静立在原处望着天,像一株浸在夜色里的、孤寂的竹。
——
再至大理寺密牢时,已是宵禁之后。
樊七虎远远瞧见乔武肩上似乎扛着个人,心中暗道不妙。
“……王爷,您还是让乔武先把刘大人放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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