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其友吾弟:
风雨将急,空山欲暮,吾知去路已尽,再无回时。
绵绵性柔,孕中长思,多虑寡言,吾甚忧之。峥儿年幼,天真烂漫,心地至纯,吾甚念之。还望偶加照拂,使其保全度日,不致为余波所及。
魏氏虽无兵权,却巧言令色,潜伏结党,其志必不在一隅。日后恐成朝堂隐患,不可不察。
太子仁孝端方,幼承师训,恤民自持,然失吾与诸公旧臣之助,孤立无援,必为其所制。
青州役后,吾必不能再辅之于左右,谨托吾弟:南诏社稷,唯太子一脉可倚。若得入京,当审时度势,暗中扶持正统,不令奸佞得隙。
天命茫茫,身后事已不必虑。
所盼者:妻女平安,山河无恙。太子长保正脉,南诏长享清平。
兄自章谨笔,阅毕焚之】
——
……
刘芫芝终是被婢女搀扶着退回了内室。
裴元峥展信细读时,刘其友便在一旁,低声将信中语句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。
七载光阴,这寥寥百字早已烂熟于心。
“所以当年……爹爹是故意被北翎人生擒的,对么。”
刘其友点了点头,思绪飘回了七年前山河动荡时。
“那时青城府衙的典使秦放常与我攀交,一日宴后,我见他鬼鬼祟祟的翻找东西,怀疑他想偷通城符,于是便给了他一道赝品。谁知……原来真正该防的,是戍边军。”
说到此处,刘其友哽了哽:
“宋余刺伤了我,趁我重伤之际窃得了通城符,假扮峥嵘军给青甲军大开城门。待峥嵘军浴血守住青城,国公爷与两位公子却”
万参将就是那夜之前送来的这信。
他也是那时才知,原来国公爷是要以身为饵。
“万参将说,国公爷早在身上藏了火油,只待北翎挟质和谈时,我便可借‘拒不割地、诛戮人质’之名自城墙射出火矢。如此……能将北翎青甲军连同那位大皇子一并除去。”
孤灯尚明,映照着两人苍白的面容。
刘其友斟字酌句,声声如泣,可面前人却平静得令人心惊。
没有哭喊,没有质问,她只是缓缓退至椅前坐下,仿佛这血海深仇不曾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。
望着她这般模样,刘其友却心如刀绞。
为避圣疑,地方官员向来不敢与掌兵权者过从甚密。纵然他曾受国公爷恩德,也只能故作疏远,不敢频频私下拜会。
他曾在许多不得不逢场的宴席间见过国公爷这位爱女。
可记忆中那个笑语盈盈、神采飞扬的孩子,如今竟成了这般深藏不露、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。
他当初多希望……芫芝是认错了人。
沉默良久,裴元峥深吸了几口气,方才开口:“所以刘大人那时下令放箭……”
“我下令放的……本是火矢。”
万参将说,待火油燃起,国公爷便会趁乱冲至阵前,如此,两位公子或可趁乱脱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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